我拿着刚印出热腾腾的地图独走在台北大街上,手里握着宇杰给的平安符。这死老哥,干嘛挑那麽远的饭店呀!要挑也不挑近一点的,居然挑个远个十万八千里远的饭店,现在我人还在离家不远的街上,离饭店真的非常远!
走在公寓的骑楼下,怨着自己怎麽会比乔宇浩晚出生,应该跟他抢着投胎当他姊才对!这样换我离家出走,他来找我,而且我还要大力的推他头,再加上一句「乔宇浩,你这个白痴!」,哇!要是有这麽一天就好了───
转进巷子,莫名的人类潜在的危机意识警告我停下,我刚起步的脚慢下。
嗒!
重重的落地声伴随着庞大物体降临在我眼前,我惊愕的头顺势往上看。
「垒!」
「嘘!」垒紧张的摀起我的嘴。
旁边的公寓传来吵闹声,二楼阳台跑出穿着汗衫的大叔,左右看的像在找什麽,而後低下头,愤怒染红他整张脸。
「兔崽子还跑!」汗衫大叔指着垒骂。
垒不耐烦地叹气,手搔搔头。
「你做了什麽?」我皱眉问。
垒才开口要说,一包卫生纸砸在他头上。「啊!」
我惊的缩脖子,二楼的汗衫大叔用台语飙骂着。
「猴死囝仔,拎杯───」後头的台语脏话真是让我大开眼界,从未一次听完脏话大典,现在可见识到了。
汗衫大叔回身拿东西。
「啊!」一本国文课本砸在我脑袋上,我抚着痛处,为什麽我的是课本不是卫生纸啊……
「你丢错人了!」垒伸手帮我呼呼,抬头怪起汗衫大叔。
「拎杯没打死你!头就剁下来当椅凳!」二楼的汗衫大叔又开始他的脏话大典。
汗衫大叔不知道哪来的台灯,抓在手上准备砸下,一个女孩约十六、七岁,抓着汗衫大叔的手。
「爸别再骂了!」女孩大叫。
这女孩的出现,总让我对这件事有个底了,垒刚刚在房间不晓得在对人家的宝贝女儿做什麽事被发现,他没空窗期的迹象还在延续啊。
「挖干勒……死囝仔───」汗衫大叔不顾女孩的阻止,决心要把台灯罩在垒的头上!
「快跑啊垒!」女孩对着垒大喊。
垒抓起我的手准备跑离巷子,我看这块地随时会有砸破头的案件,也吓得惊慌失措跟着垒跑,可也跑得不明不白……我没做什麽事啊。
「卖造!」汗衫大叔看着我们跑远的身影大吼。
身後传来玻璃破碎满地的声音,看来台灯确定坠楼身亡。
远方传来女孩的尖叫声:「爸你为什麽要这样!」
我和垒已经跑离那条巷子,汗衫大叔感觉也没要追的打算,我们总算可以放心的喘口气。
「没想到她老爸这麽火爆。」垒手插在腰喘着。
「欸……那个女生是国中隔壁班的吧?」我问,刚刚看见她时就感觉挺眼熟的。
「好像是吧……她自己也是这样说的。」垒回想着。
差劲……连自己的女朋友曾是隔壁班的都不知道。
「看她爸的样子,你们很难交往下去了。」
「分了也好,这种有暴力行为的老爸我最怕了。」垒毫不客气的推辞。
「分!?你们感情也太脆弱了吧!」我惊愕。
「宇萌,人的生命也很脆弱……」
他的话堵得我哑口无言,想想,要是我女儿有你这样的男友,我也会跟那汗衫大叔一样拿台灯砸你!
我会这麽想,不是垒个性差,垒对男人义气,对女人温柔,对家人体贴,他让我不解的是为什麽对每段逝去的爱情都没有任何思念,他对那些跟他交往的女人是爱情,还是像神说的,只是享受当下的触电感。
「欸这麽晚出门,你是要去哪?」垒问。
「我出来……啊!君悦饭店!」我惊讶的抱头,居然把它给忘了!
「啊?去那做什麽?」
「找我哥!」都是那个汗衫大叔害的,顾着躲避台灯却忘记这件事!
我举起右手,没有!
左手,没有!
地图呢!?
「地图、地图地图!」我慌张地转了一圈,还是没有!
「真不愧是路痴……还印了地图。」
「搞不好在刚刚那里,我要回去找!」我转身往刚刚的巷子要跑去。
「等等!你现在回去会被台灯砸死的。」垒拉住我。
「他要砸的是你又不是我!」
「课本不就砸错了吗?你还想再挑战他的视力和准确率?」垒分析。
我止住跑回去的冲动,垒说得没错,汗衫大叔的视力和准确率不是我能挑战的。
「我载你去君悦吧,你没有地图後路痴能力又恢复了。」
「也只能这样了……」天赋啊天赋,你真要伴随我一辈子吗……
刚垒说载我到君悦饭店时,我还以为是脚踏车,没想到这孩子也偷骑机车来了,怎麽?他们都不怕被罚吗?
垒载我一路狂飙到君悦饭店。停好了车,我们进君悦饭店坐电梯直达老哥所住的楼层。
叩叩!
叮咚~
「你干嘛一下敲房门又一下按电铃的?」垒问。
「当然是要吵他。」
听见了、听见了,那边碎碎念边来开门的家伙:「谁啊!?一下敲门一下按电铃的!」
「宇萌?垒?」哥疑惑的看着我又看着站在我身後的垒。「怎样,你们两那麽晚私奔想投靠我喔?」
「你去死啦!我们干嘛私奔!」我没好气的说。
当我国一时,哥还是个埋头干读的国三生,那时我老忘记带东西,哥总边咒骂的边来我教室,先巴我额头再将东西给我,好吧他欺负我是题外话,哥是篮球场上的好手,跟垒对过几次,我们家都住在同社区,平常相遇也难免,垒跟哥也算有个小认识。
「先让我们进去吧!」垒说。
哥往房内走,我们随後走入,我看了看四周,房间也太好了,哥他是花多少钱来住呀!?
豪华摆设的房内有一张加大双人床,哥躺在床上,我和垒坐在床沿,这床的软硬度完美的刚好,才刚坐在床上睡一就来了。
「你住的很舒适嘛,哥。」
「当然,住这贵的咧,我还跟你拿了些压岁钱。」
「跟我拿!你是拿我柜子里的嘛!」
「是啊。」哥完美的笑着。
「那是我存的钱耶!」
「哥哥有难,你帮忙是应该的。」
「噢!你会遭天谴的!」
「切入正题,那麽晚来找我做什麽?」
难题降临了───
「呃……这……是爸妈叫我抓你回去的……」
哥坐起身来。呜呜,一定是有事要发生了……
他用力推我头,「乔宇萌,你这个白痴!又泄漏出来了!」
呜呜……我是他亲妹妹耶!怎麽可以那麽大力……
「呜呜……妈她很担心嘛!」
「你头脑里装什麽啊!跟妈说我想轻松几天不行嘛!」
「那你也可以不用离家出走啊!」厚吼,我的头好痛呀!
「我就是喜欢以离家出走的方式不行喔!况且以以前的经验告诉我,要是让妈知道我在谁家睡,她一定照三餐跟我问安,加上她又会把我住哪跟那些疯女人讲!」哥的脸逼近我说。
疯女人───呵呵……哥指的应该就是所谓的爱慕者吧!
「宇浩,我支持你!我能了解被疯女人缠的痛苦!」垒右脚弓在床上说。
「垒!」他是来帮忙我哥离家出走喔!
而且我怎麽都看不出来他被缠的很痛苦啊!
「哼哼,我就说吧!垒,还是你了解我!」哥拍一下垒的肩。
「呿!我管你被那些女的强暴还强奸。哥,先走啦!回家了。」我拉着他的衣服。
「我不要!」哥任性反驳。
「不孝子,妈很担心啦!」
「我钱已经先付了。」
「吼,不管啦!我的任务就是要把你带回家。」我拉起他的手,要把他拉出这个房间不可!
他怎麽都拉不动啊!我跟他吃一样的食物,体重居然差那麽多。
「啊───」哥他用力把我拉回,害我跌回床上,呜呜……我一定是外面捡来的……
「既然都付钱了,就住下来吧!」垒说。
「退房,回家!」
「你闭嘴,现在都十点半了,你们乾脆也一起住下来好了。」
「非常乐意。」垒一说完,就抱起枕头来。
「那妈呢?」
「白痴妹妹,我,乔宇浩,是你哥,虽然我一直不想承认───但,我的脑子比你好!」
这王八老哥是什麽意思啊!怎麽总觉得他跟某人一样很欠打!
哥拿起手机拨号。
「喂,妈───好好好,别哭,我知道你很担心……对,宇萌在我这,不过她已经睡着了,所以我想说啊……妈你先别哭,听我说,就是我已经付饭店钱了,既然宇萌也睡着了,今天乾脆睡在饭店,明天在回家行吗?……好,我知道,嗯……我也───呃……想你,掰掰!」哥的鼻子变长了。
「你说谎。」还牵扯我。
「善意的谎言。」
「最好啦!」他连「善」这字的边都沾不上!
「对了,宇浩,你这有没有冰块?」垒问。
「冰箱好像有。」
垒起身去桌上拿了毛巾,在到冰箱那将冰块放在毛巾里。
「过来。」
「啊?」
垒看我反应慢的,则轻拉我的手,冰毛巾轻轻的放在我疼痛得额上。对吼,我意外的被课本砸了,都忘了。
「唉呦呦,疼啊!」为什麽我是课本为什麽我是课本……
「会痛,就代表有效。喂!垒,我这老妹的头是怎麽了?」
「……」
垒说不出话,我斜瞪着他,说啊你这包卫生纸!
「头是怎麽啦?」哥以为垒没听到又问。
「在阳台看书的学生睡着了,课本掉下来。」垒道。
「屁!」我大叫。哪来看书的学生!哪来的哪来的!
「妹妹,别这麽激动,世界上什麽事都有可能,现在只是一本书,搞不好哪天是桌灯。」
哥的一句玩笑话,让我跟垒顿时沉默。
「再敷个五分钟。」垒说。
「垒,这件事我会永远记得的!」我忿恨的说。
「跟台灯比起来这算好的。」垒大力拍我额头。
「噢!你很粗鲁耶!」
「老妹,你也不温柔。」死老哥在旁插嘴。
「我哪不温柔了!」
哥和垒先是一愣,才开口道:「全部。」
他们真的很机车───
「你们烦死了!走开啦,我要睡觉!」
「噢!」
那死没良心的老哥把我踹下床。噢!我的屁股,痛呀!
「钱我付的,所以我要睡。」哥手撑着头对趴在地上的我说。
「你是利用我的钱才住在这的耶!」
「你是利用我才住这的耶!」
我气得皱着脸,鼓起腮帮子。
「垒,你睡地上。」我转过去看着垒说。
「不要。」他说的真肯定。
「我也不要睡地上。」
我在心中祈祷着:让我吧~让我吧~,快呀,垒。
「你可以不用睡地上───」
「这里有沙发。」哥和垒一同说。
「吼~」
「晚安!」语毕,他们俩人倒下,开始当起睡美男来了。
呜呜……妈,哥啦!他要我睡沙发耶!
我拿着哥施舍给我的枕头、被子乖乖的走到沙发,我躺在沙发上背对着他们。
「呜呜……我好可怜喔……」我面对椅背鬼哭神号。
「怎麽会有这样个哥哥和朋友,呜呜……」好可怜、好可怜……
「呜呜……我好可怜……」
「妈的!你闭嘴!」他们大吼着。
呜呜……他们吼我,妈的,好可恶喔……
我回头看躺在床上的他们。
「我要睡了喔。」我说。
「我真的要睡了喔。」我又说。
「我真的要睡在沙发上了喔。」我再说。
我每说一句就回头一次。
「你们真的都不关心我一下吗?我是患者欸!」我再次提醒着他们。
「你这样就是患者,是怎麽?脑残了嘛。」哥自己说得大笑出来。
「啊───!我要睡了我要睡了!不理你们两个没良心的。」
「晚安。」他们道。
呜呜……太残忍了,我拉着哥施舍的被子,挪好位躺下。
我手摸着微肿的额,我被课本砸欸,课本!垒你就给我记着,哪天我跟你讨回这笔帐。
我就这样怀抱着怨恨他们的心,拿着棋子往周公的身上猛丢───
该死的周公看我怎麽丢死你!
我丢!
我丢!
我再丢!
丢、丢、丢……
我就这样入眠了,梦中的我很开心的拿着棋子丢周公,呵呵……